安安

人生易如反掌

[得福添金/风从海上来]

电视剧基础上ooc 


十分感谢排版纠错好朋友@高桥 !



在通电事情尘埃落定之后,马得福和张主任终于都松了口气,两人去饭店吃了顿正宗的羊肉。 

 

几杯酒下肚之后,张主任和马得福心里的情绪也慢慢向外展露。张主任即将要去别的地方,进一步进修。两人谈起来刚认识的时候,为什么一定要移民的事情做好。马得福说在接这个任务的时候,他自己心里也没有底,也追问过张主任,到底为什么要把村民们从山沟里拉到平原上。当时张主任也没有和他细说,但他想这是国家政府的政策,一定是为老百姓好的也就和张主任一路埋头苦干起来。


跟着张主任一起共事这么长时间之后,在一次一次的事情磨练之后,他也明白了为什么一定要把村民们从那个穷山沟里拉出来。眼看着张主任就要离开他心里又难免惆怅起来,因为他工作的很多动力都是来源都是张主任在前面带领着,他才一步步坚持到现在。虽然说他现在自己也能独当一面,但如果以后身边没有人和他一起商量,他心里难免还是打鼓。后来张主任和他说了另一个政策,听见他们要和福建形成对口帮扶的时候,心里的阴郁一扫而光,光明的未来仿佛在张主任的话语里边触手可及。


然而马得福怎么都没有想到,他和那个能带他去光明未来的人第一次见面,居然是在警察局。 


陈金山已经用他的塑料福建话和警察讲了五遍他火车上的遭遇,可是两个警察还是没有听明白,双方都已经进入了疲倦期。所以当他看到警察带马得福进来的时候,不禁皱起了眉头盯着这位马同志看。 


派出所里的灯线昏黄,坐在对面的人从小生活在风沙里脸已经被吹红了,发型也是土土西瓜头。他也实在是着急又叽里呱啦的把事情从头开始说。对面的人尤其认真,身体前倾抱着臂仔细的听他说,好像在学习什么会议精神。


可越往后说,对面的人眉头皱的越深,全脸都在努力想要听懂对面双手不停比划的人到底在说什么。


“啥草?”终于他抓到了一个关键词。


“菌草啊”


“金草?”他再次皱眉问。


“菌啊,”对面的人在手上写了字:“菌,细菌的菌。”


“啊,菌,菌草。”马得福双手放在膝盖上,恍然大悟的向后靠了靠。 


“所以啊,那个小偷偷了老教授的科研成果。”陈金山双手在胸前比划,试图让马得福明白他的话,急得脑门上都是汗。


“我懂了,我懂了。”马得福刚听懂他的菌草,以为自己终于明白了他到底在说什么:“所以说那个小偷要搞科研是不是?”


对面的人愣了几秒钟,绝望的闭上了眼睛:“同志,你到底能听懂我再讲什么吗?”


“听,听得懂,听得懂。”马得福立马点头重复着。


“你让他简单的说。到底丢了什么,没有丢就不要说了。”站在旁边的警察实在是有点受不了了,好心提醒马得福。


马得福憨憨地笑着和他说:“同志你说得快,我们有些跟不上,能不能说慢一点。”


“同志,我这一晚上已经讲了六遍了。”对面的人已经快绝望了,换了个话题,试图从另外的方面入手:“你是在玉泉营做什么工作的?”


“我主要负责的是金滩村的移民吊庄。”马得福回答他。


“这我知道,资料里都有。主要是我包里有我的证件,如果不能证明身份对接工作就会很麻烦啊。”陈金山推了推眼镜,有点苦恼。


“那请问你是从哪来的。”马得福问。


“福建,我是来负责扶贫工作的。”陈金山回答说。


“福建,福建……”马得福听到这个地名重复了两遍他一早知道福建那边的人要来,却没想到会是这个场景下见面。


“那你叫什么名字?”马得福赶紧又问他。陈金山赶紧把自己的名字说出来:“陈金山。”


马得福恍然道:“哦,丁双。那丁双同志,你登下记吧。东西如果找到他们好通知你。”


然而马得福临走之前看他写名字的时候,才知道原来是金山。在登记结束之后,警察口头警告了那几个扒窃的孩子,两人就准备回去了。


“路上黑,拿着这个照点路。”上自行车之前马得福把包里的手电筒递给陈金山。


“好。”对方接了过去。马得福跨上自行车之后让陈金山坐上去,他双脚才开始登脚踏板,腰就被后面的用另一只胳膊环绕住。


他当时就有点说不出来的异样感,但也没说什么。后来路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对方听不懂的话慢慢的沉默下来。


马得福还从来没这么载过一个男人,一般大家都是跨着车后座坐在上面。唯独他是一侧坐,像极了上中专的时候小女生坐男生的自行车。他越想思绪就越跑偏,想要说点什么来转移一下注意力。


“陈同志你去我家住吧”马得福对坐在车后坐的陈金山说


“不用了,我,我住办公室就好了。”陈金山有点不自然的说,虽然他知道这个地方民风淳朴马得福也是热情,但是他还是觉得不太好


“那也行,我们家有点乱。”被拒绝了之后马得福才觉得自己说的不太妥,毕竟两人才刚认识对方难免有些放不开:“那你去值班室住吧,那里条件还行。”


又说了几句话,马得福向下看了看环绕自己的那个胳膊。


“陈同志,你能不能不要抓这么紧嘛。”他抽出一只手拍打环在他腰上的那只手的时候已经有些喘不上气,心突突的跳了一阵。


“不好意思,我怕掉下去嘛”陈金山只是动了动手指胳膊的力量一点没有减弱,看起来真的很害怕的样子。


“没事,你放松。”他说出这话的时候,不知道他俩谁更需要放松。


回到办公的地方,马得福带陈金山进了值班室。陈金山一直在盯着给他铺床铺的背影,心里盘算着到底要不要开口和他说今天在派出所的感受。这个地方显然有心理准备也是让他有点猝不及防,没下火车就被上了一课。虽然说是日子过的苦,但人不能因为自己过得不好而犯错误啊。


“陈同志这个地方比较简陋,你就先凑合住一晚。”马得福直起腰和他说话的时候,他才开始大概环顾这个屋子


“马得福同志,你坐一下。”看着马得福告诉他屋里他所需要的东西各个位置的时候,他也没有心情仔细听。


“我呢,对于今晚派出所解决问题的方式非常不认同。”说这话的时候他双手在大腿上搓了搓但是对面的人一脸疑问的看着他问他


“咋了嘛?”


“你问我咋了嘛?”他万万没想到对面的人会给出这个回答。本来想着他大小是个村支书,还是年轻人,大家的思想应该是在一个层面,原本能控制的情绪一下子有点冲上心头,因此说话也有些冲了。


“诶,那些人是贼啊!他们违法啊!违法你们把他们放掉!只是口头教育一下就放掉!这什么意思?咋了嘛?!”他声音提高的一个音量,也不管对面的人在听他说的时候低下头垂下眼有些无措的样子。“那他放出去了还做贼!告诉所有人都能做贼,反正不用受到惩罚嘛!”他越说越激动双手无奈的摊开“你们这解决问题怎么这样子!”


“陈同志我要和你解释一下”他还没来得及说他们这边的情况,对面的人情绪却更加激动。


“解释,你是为警察解释!还是为贼解释!”陈金山差点要跳起来。他完全不能理解对面的青年脑子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我觉得贼这个字太重了,他们都是迫于生活而且被人利用才会一时糊涂做了坏事。”他看对面的人没有说话,顿了顿又继续说道“你不知道我们刚来时候的情况,风大的站都站不住……”


陈金山沉默的听完他们生活的种种不容易,心里有些无奈和酸楚。对面的青年最后开始自责起来,他开始觉得自己有些过分的,头不自然的别到一边。


“我……刚才态度有些过分,我向你道歉。”陈金山低声道


“不是,不是。是我的工作没做好。”青年仿佛习惯了将一切不好的事都怪到自己头上,也不知道他那瘦弱的身板怎么一路扛过这荒漠的大风。


“我没有说这边的老百姓都是贼,也没有说你工作不好。你工作很好,你把他们带出来就已经很好的了。”陈金山解释安慰说:“以后这些问题都一定要解决的。”


“一定要解决,一定要解决。”马得福喃喃的重复,其实他心里是一点辙都没有。他还在想着这件事,对面的人却说要睡觉了。他倒水后转过身的时候,旅途的劳累再加上这一晚讲了这么多话,陈金山已经睡着了。他把水放到床头,想着如果半夜人被渴醒能顺手拿到。他刚想走出去,想了想,又回到床前把外套给他盖上,顺手关了灯。


马得福自己坐在了对面的长凳上想着刚才两人的对话,他也清楚陈金山的话是一针见血,但是现在一切都是没办法的办法。他何尝不知道大家的生活是什么样子,可是有些事他不仅是有心无力,而且是吃力不讨好。他不想再想下去了长叹了一口气后,揉了揉干涩的眼睛也倒下睡了。


第二天马得福听了有人开了外面的门和谈话声从睡梦中醒过来,他逆着光抬头眯眼去看床上的人。那人实在是累坏了,外面这么大动静都没有把他吵醒。他打了个哈欠坐了起来。看着那人崭新洁净的外套掉在了地上,走过去拿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尘又给他盖上。


接到电话的时候,马得福正在哈欠连天的看资料。他一听到陈金山的行李被找到,就立马跑去屋子里喊醒他。陈金山被吵醒了,迷迷糊糊的睁眼看着他,头发像被大风吹了一天,都已经立了起来。


“你的行李找到了。”马得福看着他这样笑着说。但他看到陈金山流出了鼻血,好多都已经滴到衣领上,又立马紧张了起来:“你流鼻血了。”


他又立马把手搭在了陈金山的额头上:“还发烧了,不行我们赶紧去医院。” 


“没关系,没关系。”陈金山自己抹了两把,还不忘安抚他:“我的行李呢。”


“他们给你放到下一站了。”马得福看着他不免有些着急,他看起来这么注重外形的一个人,现在这样却只关心他的行李。 


“下一站?”他重复的确认了一遍。


“是下一站。”马得福说。


“那麻烦你带我到下一站取一下了。”陈金山用草纸胡乱擦了几下,立马从床上爬下来一边穿鞋一边说。


马得福回到办公桌前在抽屉里找到了一片薄薄的布又往上面倒了点水,出去递给了陈金山。


“这白色浅颜色,搽鼻血不是浪费了吗?”陈金山看着雪白的布心里有些犹豫,抬头问他。


“没事,你用吧。”马得福不知道该咋说,就直接塞到了他的手里。带他去火车站的路上,马得福一边骑车一边回头问他:“你真的不要紧吗?”


“没事,回去多喝点热水就好了嘛。”陈金山看着染着血迹的布走这一路布已经挂住了薄薄的一层黄土,忍不住用手抿了抿。


“你是在哪里毕业的啊?”陈金山问他。“我是我们这边农校毕业的,刚开始毕业是分配到农机站工作。后来因为吊庄就被分配到这工作,正好我也是涌泉村的人。”马得福解释道。


陈金山听他说完点点头说“你也是学农业的哦,我也是。”


“说实话,我在学校学的知识,在你们这实施起来是非常的困难啊。”陈金山看着路上一望无际的荒土和漫天飞舞的黄土微微叹了口气。


“我知道,好几年了我们在这片土地上劳作也没看见什么希望。但是我总想着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马得福骑车的脚速加快了一点“我们也不是没有想办法改变,只是真的要从这贫苦的土地长出绿洲,不是说说那么轻松。”


“是啊,所以我们才要帮扶协助啊。一起战胜困难!”陈金山故意活跃气氛说。


他说完这句话,马得福就停下了自行车转头对他说“沙风来了!闭嘴,闭眼!”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人的两只手已经捂住了他的脸。立刻他就感受到了风土将他包围,耳边是乎乎的风声和砂石敲击自行车的叮叮声。他听到了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前面的人替他挡住了侵袭而来的尘土,两人的脸凑到一处只有一手之隔。不知过了多久,这阵风终于刮向远处。马得福才放下按在陈金山脸上的手,手里有一层土和他紧张过度手心冒出的汗。


“我们这就是这样,每天不一定什么时候就刮风。”他在裤子边搓了搓手心,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陈金山。陈金山摇头抖落头发上的土,和他摆摆手说“我这没被风沙灌了口眼,先被你捂的差点背过气。”


“不好意思啊,当时情况有点紧急。我怕砂石进你眼睛里,那样会磨眼睛的。”马得福一脸歉意的看着他。


“没事,没事啊!”陈金山摆摆手。


“那个…”两人又重新上路过了好一会马得福对他说“我刚才感觉你还有点发烧,不行我们先去挂个水吧。”


“有吗?”陈金山用手摸了一下额头“还好,刚才真的是吓到出了一身汗,感觉好点了。”


“那行,我们取完行李你就还回去休息一下吧。”马得福把自行车架踢起来,往前推了几步。


两人取完行李回到值班室,看到大门口停了一辆桑塔纳。心里有点疑惑。


“你们两个总算回来了。”他俩刚进屋就看到一个男人朝他们走过来:“您就是陈副县长,陈金山同志吧。”说完就握上了他的手。


“是是是,我是陈金山。您是?”陈金山跟他一边握手,一边推眼镜道。


“哦,我是县里负责来接你的。不是说今天到嘛,我一早开车就往这赶。”那人殷勤的笑着。


“哦哦哦,那让你多等了。我这就收拾收拾和你走。”陈金山转头看了看身边的马得福,小孩眼里突然有些他看不清的转瞬即逝的情绪。


“得福啊,我先和他去县里把事情都办一下。过两天就回来找你商量下一步的事。”他拍了拍马得福的肩膀,像是安慰。


“好。”马得福笑着把他送出门口,看着那辆车在这片黄烟弥漫里越走越远,心里却想着,再不用回家从他大那要退烧药了。

陈金山没有食言,果然过了两天就从县里回来了。他进办公室看到台灯下写东西的马得福,突然心里有万千感慨堵在心里说不出来。


“你怎么走路也没声。”马得福抬头的时候看见陈金山吓了一跳。


“我这不是看你太认真不忍心打扰你。”陈金山走进来拽了个凳子坐在他旁边。


“我这点工作有啥可打扰的嘛。”他笑笑:“你咋这时候回来了?”


“我走的时候就说两天回来啊。去县里就是报个道,他们让我留在那,我没同意。我是来这里帮助大家的。不是得和大家在一起嘛,那我坐办公室怎么能指导这边的工作嘛。”


马得福知道县里的各个方面待遇都比他们这里要好,而且他也知道,陈金山说的都是真心话,忍不住突然酸了一下鼻子。


“你当官是为了百姓吧?”马得福突然没头没脑的说出这句话。


“怎么问出这种话?”陈金山一愣,透过眼镜片看着低着头的马得福突然明白点什么了:“你是怕我和他们有些人一样,只说不做是吗?”


“不是,”马得福摇头:“你觉得光说不做,是不是比做了之后什么都没有心里能舒服一点?”


“你是不是听谁说了什么话?我告诉你,不要往心里去啊!做了就比没做强,你看你现在的努力成果你不是能看到嘛?”他伸手拍了拍马得福微微颤抖的肩膀。


“可是,这些都不是我努力获得的。我没有出力气嘛。”他别过头,不想让陈金山看到他红了的眼眶。


“胡说!你的努力我们领导都是看在眼里的!他们和我说你是一个相当努力勤奋的人!”陈金山拍桌子站了起来,把马得福摇摇欲坠的眼泪都吓掉了。


“对不起啊,吓到你了。”陈金山甩甩那只拍桌子的手,坐了下来:“能不能和我说到底怎么了嘛。” 


“没事了,没事。”他用衣袖擦了擦眼角,看陈金山揉着那只吃痛的手笑了笑。


“真没事了?”陈金山盯着他的眼睛看,还是有点不信。


“没事。”马得福释怀地笑了笑。陈金山那一掌像是拍走了得宝那些刺耳的话语。对啊,他都已经做的这么多了,以后还会做的更多,这难道不好吗?而且看着陈金山这个从土地的另一边千里迢迢来到他身边帮助他的人,他坚信会越来越好的。